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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签字盖章有效吗(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人名章但未经其亲笔签字的合同效力如何?)

作者 / 张德荣 李斌 王莉颖

(北京云亭律师事务所

裁判要旨

加盖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人名章,但未经法定代表人亲笔签名的合同,不足以代表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即便是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经股东会决议的对外担保也无效。

案情简介

一、安桐物业注册资本50万元,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的陈世红认缴出资25万元,担任监事的肖祖付认缴出资25万元。2018年,安桐物业与上饶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以其所有商铺与住宅为吉瑞公司在1500万元限额范围内提供抵押担保。

二、其中,最高额抵押合同上加盖了安桐物业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陈世红的印章,但签订合同时法定代表人陈世红未在公司,未与上饶银行面签。

三、后因吉瑞公司未按照相关合同的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上饶银行催收未果遂提起诉讼,要求安桐物业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四、安桐物业辩称,为吉瑞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相关股东会决议系为伪造,陈世红作为安桐物业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未在股东会决议上亲笔签字,亦未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上签字。

五、经江西吉安中级法院一审,认为前述最高额抵押合同系安桐物业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要求安桐物业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六、经江西高院二审,认为前述最高额抵押合同缺乏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缺乏股东会决议授权而无效;但安桐物业对公章管理不当,对合同无效存在过程,需对吉瑞公司债务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

律师评析

一、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仅加盖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人名章,未经法定代表人签名的合同能否代表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对此裁判观点不一致:

1.有法院认为,不能将加盖法定代表人名章的效力等同于法定代表人亲笔签字的效力,不宜直接将盖章行为视作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例如本文的主文案例,认定抵押合同并非法定代表人陈世红的真实意思表示。

2.另有法院认为,加盖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人名章的合同,若无证据证明印章是虚假的,则合同成立并生效。例如延伸阅读中的两个案例。

二、笔者赞同主文案例中法院关于案涉抵押合同无效的判决,理由如下:

法定代表人人名章在使用与规范中具有公章的属性,加盖公章的文件往往涉及较为广泛的利益。但根据公司管理安排,法定代表人名章可能并非由法定代表人本人控制和使用。因此,在由印章真实推定盖章行为真实的环节中,应采取审慎推定的态度,认定法定代表人人名章的推定作用弱于一般的自然人私章,主张合同系法定代表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一方应提供其他证据补强证明该盖章行为系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本案例中,安桐物业法定代表人陈世红在签订抵押合同时不在场,并未授权公司监事肖祖付对外签订合同,且债权人亦未提供相关的股东会决议以证明履行了形式审查的义务。法院认定仅加盖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人名章的合同无法推定为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为正当。

实务经验总结

对于公司来说,仅加盖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人名章的合同有一定效力认定上的风险,出于审慎的考量,我们建议:

一、建立较为完善的印章管理制度。在印章的保管与使用方面建立严格的规范与监督制度,避免印章控制人随意使用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人名章,给公司带来不必要的责任与义务。

二、在与其他公司签订合同时,若交易相对方法定代表人无法到场,则应要求到场人提供法定代表人的授权文件或公司决议机关的决议,以便确认签订合同者具有代表法定代表人加盖印章的资格,并注意保留自身已经进行形式审查的相关证据。

三、在因盖章问题涉诉时,加盖印章一方可提供公司印章管理的规范或公司章程,表明盖章人需具有公司授权;同时可提供法定代表人在盖章时不在场不知情、未对盖章人进行授权的证据。

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8修正)第十六条

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

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

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2000修订)第七条

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备注:《现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七条已将上述条款修改为:

主合同有效而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形确定担保人的赔偿责任:

(一)债权人与担保人均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二)担保人有过错而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三)债权人有过错而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主合同无效导致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以下为该案在法院审理阶段,判决书中“本院认为”就该问题的论述: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安桐物业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安桐物业对吉瑞公司案涉债务应否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关于《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签订是否为法定代表人的有权代表行为。从《最高额抵押合同》订立过程来看,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仅加盖了安桐物业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陈世红个人印章,并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债权人上饶银行吉安分行亦认可未和法定代表人陈世红当面面签合同。上述事实说明,签订合同时,债权人上饶银行吉安分行并未审查是否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世红本人确认的对外担保的意思表示。即便是法定代表人陈世红的意思表示,为防止法定代表人随意代表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给公司造成损失,损害中小股东利益。《公司法》第十六条对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进行了限制......现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安桐物业为案涉债务担保的《股东会决议》,其关于已审查股东会决议,履行了形式审查义务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签订是否为股东肖祖付的有权代理行为。肖祖付虽为公司股东、监事,但并非法定代表人,在其签订抵押合同过程中亦未出具公司授权相关材料,肖祖付并非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主体,其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债权人签订合同时明知陈世红并未在公司,肖祖付并非法定代表人,肖祖付和陈世红也并非夫妻关系,在公司章程存在形式和内容瑕疵的情况下,仍未要求肖祖付出具公司或法定代表人或股东会决议授权其对外签订合同的相关材料,其主张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肖祖付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债权人上饶银行吉安分行在《最高额抵押合同》订立过程中并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和审查义务,其与安桐物业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因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合同法》第五十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对于担保合同无效,安桐物业认可《最高额抵押合同》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的真实性,说明其在公章管理上存在不当,对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担保人安桐物业应对吉瑞公司案涉债务其不能清偿部分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

案件来源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吉安市吉州区安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上饶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2020)赣民终755号】。

延伸阅读

裁判观点一

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印章均是虚假的,加盖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印章的合同成立并生效。

案例一: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浙江港龙置业有限公司等诉上海翌银玖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等借款合同纠纷案【(2017)沪民终367号】认为:

本院认为,关于《委托贷款展期合同》的真实性。九上诉人称,该展期合同系两被上诉人伪造,港龙公司公章当时由玖昆企业保管,而港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仅加盖印章未签字,与此前合同签订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做法不一。本院认为,该展期合同加盖了委托贷款三方当事人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公章与法定代表人印章均是虚假的,故该展期合同合法有效。

裁判观点二

加盖公司公章与法定代表人印章的保证合同应认定为成立并生效。

案例二: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原江苏省吴江市人民法院)王福根诉邵勋祺等民间借贷纠纷案【(2017)苏0509民初3530号】认为: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法律构成要件,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实际交付。本案中,冯金珍将20528720元转入被告邵勋祺、刘岚银行账户,后被告邵勋祺、刘岚以借款人身份与冯金珍签订《借款协议》,载明截止2014年1月1日,被告邵勋祺、刘岚尚有本金1900万元未还,应认定冯金珍与被告邵勋祺、刘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被告万利达公司、兆丰公司、中丝公司以保证人身份在上述《借款协议》上盖章,并加盖了法定代表人印章,应认定冯金珍与被告万利达公司、兆丰公司、中丝公司之间的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被告万利达公司、兆丰公司、中丝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应在保证期间和保证担保的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文/来源:张德荣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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